芦花丛里一扁舟,
俊杰俄从此地游.
义士若能知此理,
反躬逃难可无忧.
读了几本古本小说之后,养成这样一种习惯:凡是看到诗就不由自主地检查它是不是藏头诗,或者藏尾诗。在读卢俊义被梁山好汉用藏头诗“赚了”的时候,真是为之扼腕叹息:如果他当时也先扫视一下诗首诗尾,也许会将这场飞来横祸消弥得无影无踪。这首诗在内容上富于警示性的,但在形式上十分拙劣。每个人对于自己的名字都有特殊的敏感性,只要看见名字散落地出现在几行文字中,甚至只是同音,那几个字总能不经意地被高亮显示,跳到眼中。
如果卢俊义平日里积攒一些有关藏头诗的知识,会不会好一些呢?我听过另一个故事,抄录在此:
很久以前,在圣城麦加,有一个富商的仆人上街买菜,结果就在人群中,看见了死神对他露齿而笑。他吓得连菜都不买了,回去向主人请求帮助。好心的主人借了他一匹快马,让他去麦地那城暂避一时。随后,主人自己上街买菜,又在人群中看见了死神。主人上前质问,你为什么要对我家仆人那样险恶地笑,莫非你要不利于他吗?死神的表情非常无辜,他说当时我不过是觉得奇怪,明明今天晚上我要在麦地那城带走他的,他怎么此刻还在麦加逗留呢?
故事表达出宿命的虚无,荒谬,不可逆转。卢俊义顺着命运的启示,不得已抛却了家财万贯,娇妻美妾,落草为寇;富商的仆人试图逆转自己的命运,结果发现自己所要逃离的方向,正好落入死神的口袋。你要逃离宿命,结果总是南辕北辙。
虽然套句话本小说的逻辑,“也是合当有事”,即卢员外的命运早已注定,无论如何他平时如何精明,此时也逃脱不了落草为寇的结局。不过,看他出门之前的安排,已知他一意孤行,众叛亲离。在家中的地位,也只是有名无实、被架空的土财主而已。再看他在去梁山的路上,鲁莽行事,目空一切,也是胜算无多。终于不幸落草,在梁山上的作用,也只是一员武将,一台战争机器而已,属于被使用、被提防、被安抚、被拉拢的对象,上不能担纲带头,下不能拉帮结派。这只玉石雕琢的麒麟当真晶莹璀璨,只可惜跟山石相撞,却只有碎的份儿。虽然他是北京大名府第一等长者,一身好武艺,棍棒天下无对;即使他读过两眼书,识得几个字,纵然识出了藏头诗,又如何抵抗得过这如山倒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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