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面壁既久心无尘，
肃衣托钵出山门。
渐行渐远毒龙怒，
老纳今朝号万嗔。

——写宅久出门，屡因小事怒。原用手机写就，发在饭否。 2008-10-04 09:34

注：

1. 肃衣：《聊斋志异·画壁》“（老僧）见客入，肃衣出迓，导与随喜”。又，《聊斋志异·画皮》“已而掷笔，举皮，如振衣状，披于身，遂化为女子”，摹状如在眼前，令人记忆深刻。
2. 毒龙：王维《过香积寺》“薄暮空潭曲， 安禅制毒龙。”又，《水浒传·第二回》“心头那一把无明业火焰腾腾的按纳不住”，情景仿佛。
3. 老纳今朝号万嗔：隐约记得曾有人写过这样的句子，写因高兴（悲愤？）而暂改名号。有记得原句的提醒一下？

其二：

漫漫长途慢慢停，
无那车多道路臃。
欲驰难骋如便秘，
逢灯过岗似行经。
观书乏趣眼睑涩，
浅睡有鼾腰背疼。
安得瞬间挪移法，
五湖四海弹指行。

——写行路难。原用手机写就，发在饭否。 2008-10-04 16:55

注：

1. 无那：王昌龄《从军行·烽火城西》：更吹羌笛关山月，无那金闺万里愁。
2. 欲驰难骋如便秘，逢灯过岗似行经：前句指沿途堵塞，虽用力而进展缓慢；后句指红灯连续不止，令人心生不爽。
3. 观书乏趣眼睑涩：原作“翻书无聊眼睑涩”，经一字师喵喵指正，修改为本句。
4. 安得句：自己已经用过太多的安得了。以后少用。
5. 五湖四海弹指行：本想借列子御风而行之典，或庄子逍遥游之典。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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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6更新：

• 老纳今朝号万嗔：出自陆游（50岁左右）的《和范待制秋兴》：
  策策桐飘已半空，啼螿渐觉近房栊。
  一生不作牛衣泣，万事从渠马耳风。
  名姓已甘黄纸外，光阴全付绿尊中，
  门前剥啄谁相觅？贺我今年号放翁。

图解：奥运将近，北京许多临街房屋被统一粉刷成庄严古朴的城砖灰色

客至

舍南舍北皆春水，那山上，那岛上；超市门前也是春水一片

但见群鸥日日来。嗯，洋鸟要来，“日日”也成问题

花径不曾缘客扫，如图所示，这不正焕然一新了嘛

蓬门今始为君开。北京欢迎您，We are ready!(?)

盘飧市远无兼味，谁说了，咱专门养了一些猪，种了一些菜。

尊酒家贫只旧醅。要把影响形象的乞讨者一网打尽，遣送到昌平筛沙子去

肯与邻翁相对饮，在此期间，某些人的“邻翁”或明或暗地发一些奥运财，也是意料中事

隔篱唤取尽余杯。“尽余杯”谐音“金玉杯”，令人联想到此次使用金镶玉的奖牌

芦花丛里一扁舟,
俊杰俄从此地游.
义士若能知此理,
反躬逃难可无忧.

读了几本古本小说之后，养成这样一种习惯：凡是看到诗就不由自主地检查它是不是藏头诗，或者藏尾诗。在读卢俊义被梁山好汉用藏头诗“赚了”的时候，真是为之扼腕叹息：如果他当时也先扫视一下诗首诗尾，也许会将这场飞来横祸消弥得无影无踪。这首诗在内容上富于警示性的，但在形式上十分拙劣。每个人对于自己的名字都有特殊的敏感性，只要看见名字散落地出现在几行文字中，甚至只是同音，那几个字总能不经意地被高亮显示，跳到眼中。

如果卢俊义平日里积攒一些有关藏头诗的知识，会不会好一些呢？我听过另一个故事，抄录在此：

很久以前，在圣城麦加，有一个富商的仆人上街买菜，结果就在人群中，看见了死神对他露齿而笑。他吓得连菜都不买了，回去向主人请求帮助。好心的主人借了他一匹快马，让他去麦地那城暂避一时。随后，主人自己上街买菜，又在人群中看见了死神。主人上前质问，你为什么要对我家仆人那样险恶地笑，莫非你要不利于他吗？死神的表情非常无辜，他说当时我不过是觉得奇怪，明明今天晚上我要在麦地那城带走他的，他怎么此刻还在麦加逗留呢？

故事表达出宿命的虚无，荒谬，不可逆转。卢俊义顺着命运的启示，不得已抛却了家财万贯，娇妻美妾，落草为寇；富商的仆人试图逆转自己的命运，结果发现自己所要逃离的方向，正好落入死神的口袋。你要逃离宿命，结果总是南辕北辙。

虽然套句话本小说的逻辑，“也是合当有事”，即卢员外的命运早已注定，无论如何他平时如何精明，此时也逃脱不了落草为寇的结局。不过，看他出门之前的安排，已知他一意孤行，众叛亲离。在家中的地位，也只是有名无实、被架空的土财主而已。再看他在去梁山的路上，鲁莽行事，目空一切，也是胜算无多。终于不幸落草，在梁山上的作用，也只是一员武将，一台战争机器而已，属于被使用、被提防、被安抚、被拉拢的对象，上不能担纲带头，下不能拉帮结派。这只玉石雕琢的麒麟当真晶莹璀璨，只可惜跟山石相撞，却只有碎的份儿。虽然他是北京大名府第一等长者，一身好武艺，棍棒天下无对；即使他读过两眼书，识得几个字，纵然识出了藏头诗，又如何抵抗得过这如山倒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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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和菜头《莲波体》一文，很有晒晒旧文的冲动。这种冲动，就跟孔乙己之流唱黄梅戏“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的感觉一样，看到别人谈诗论赋，也禁不住想起自己的往昔岁月。“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尝试过诗译的人都知道其中甘苦。

在大二时，看到英语精读课本中附了一首小诗，Robert Frost的《Stopping by Woods on a Snowy Evening》，就花费了周日下午两个小时的时间，把它翻译为古体。昨天翻箱子没找到，就从网上搜索了一下原诗。幸而还能回忆起译作，记在这里，以资回忆。

Stopping by Woods on a Snowy Evening

By Robert Frost

Whose woods these are I think I know.
His house is in the village though;
He will not see me stopping here
To watch his woods fill up with snow.

My little horse must think it queer
To stop without a farmhouse near
Between the woods and frozen lake
The darkest evening of the year.

He gives his harness bells a shake
To ask if there is some mistake.
The only other sound’s the sweep
Of easy wind and downy flake.

The woods are lovely, dark and deep.
But I have promises to keep,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

雪夜驻林畔

翻译者：rex.zhasm

谁家林苑我自知， 苑：养禽兽植树木的地方。
山村有君矮茅茨。 茨：用芦苇、茅草盖的屋顶。《谷口书斋寄杨初阙》：“泉壑带茅茨，云霞生薜帷。”
我赏君林君不见，
琼花飘落雪满枝。 琼花：喻雪花。

幼驹踟蹰思茫然， 踟蹰：徘徊不前的样子。《陌上桑》：“五马立踟蹰。”
驻足之处无人烟。
横柯郁郁冰湖阔， 横柯：纵横的树枝。《与朱元思书》：“横柯上蔽，在昼犹昏”。
此夜全年为最暗。 郁：茂盛。

鸣銮振辔驹心惑， 銮：古时皇帝车驾所用的铃。
困顿于此谁之过。 辔：马笼头, 马缰。《木兰辞》：“南市买辔头”。
万籁俱寂唯雪飘，
雪飘又被风吹过。

长路漫漫幽林窅， 窅yǎo，喻深远。
风雪兼程为应邀。
安得暖榻度残宵，
安得暖榻度残宵。

分析：该诗的英文部分不难理解，读起来也琅琅上口。翻译时难点之一是押韵。细读原诗，其韵脚格式为：
aaba,bbcb,ccdc,dddd，即，每段一二四句押韵，第三句决定下段的韵脚。到第四段收尾，三四句重复。

在翻译时，又加上了很多小零碎，以便凑字数。明眼人一望可知。为了押韵，（即使只是粗粗地押韵），不得已用上了生僻字，例如“窅”字，我估计这一辈子，这个字也就用这一回而已。

其实，一无挂碍的地方最洒脱，例如最后一句，安得暖榻度残宵（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我认为是整篇中翻译最好的句子，虽然不像其它句子那样形似。

读完拙译，再来看：

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s my love and I did meet;
斯遇佳人，仙苑重深

She passed the salley gardens with little snow-white feet.
玉人雪趾，往渡穿林

……

相比之下，“斯遇佳人”这首，翻译得浑然天成，完全没有斧凿的痕迹，让我汗颜不已。

自思涉猎多个领域，每个领域都浅尝辄止；到处始乱终弃，未曾从一而终。因此也就每个领域都达不到深入的境界，惜哉。

今日收到二姑短信一条，调寄《浪淘沙》

岁月去遥遥
无迹可蹈。
转眼又是新岁邀，
不拦流光催人老，
谁敢阻挠。

年轮四十遭。
少女成媪
期盼后嗣立业昭
而立之年该成家
二姑急躁

这不由让我想起之前写的《水调歌头》。不过，显然不能以旧作应付。推敲一番，写出如下几行：

浪淘沙 和二姑

去日竟迢迢，
奔三近了，
燕然未勒髀肉膘。
同龄儿女已恁高，
绕膝欢笑。

水涨船亦漂，
物价狂飙。
囊中何有钻戒包。
薪桂米珠居不易，
买房尚早。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

时光过去如此匆匆，
眼看就是奔三的人了。
我像范仲淹一样叹着功未成就，因此无计还家；像刘备一样感叹征战不再，双腿离鞍已久，髀肉生出，建功立业的雄心无以施展。
同龄人都已为人夫人妇人父人母，
与膝前的儿女欢享天伦之乐。

如今物价飙升
人民币对外升值，对内滞胀，
手无余钱，又怎能买得起钻戒。
木柴贵得像桂树枝，米贵得像珍珠，生活在长安，纵有乐天之才也是白居不易，况似我辈庸碌者；
哪里敢奢望买套自己的住房呢？

上阙从主观出发，感叹事业未成，何以家为；下阙从客观出发，说明对了现在生活状态的无能为力。

效果来看，向姑姑解释了原因。从词的角度来说，只能说是勉为其难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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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本词只有倒数第二句不是韵脚。为了押韵而把胡乱拼凑，将内容弄得乱七八糟的话，是我所不喜欢的。第二阙虽然说的都是实情，但是显得一览无余之白，没有曲径通幽之妙。相比之下，杜翁一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寒士俱欢颜”，就大气得多，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不是单表一人之如何如何，而是上升到全部“寒士”。

本来是游戏笔墨，结果写成这个鬼样子，也是始料未及的。就此止笔。

21 Dec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