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柳堂主按:2008年7月23日晚,加班回家,看了几眼电视剧《侠女》,觉得被改编得惨不忍睹。找出收藏的三会本《聊斋志异》,重读《侠女》篇,神清气爽。7月24日晚,忆及“侠女”,夜深不寐,遂开机自行改编。文中多荒诞之语,游戏笔墨,亦有用心之笔。7月25日中午休息时间修改一过,发到网上,博君一笑。文末附原文,可参照阅读。
小顾是南京人,高分考上了北京的大学。注意,中间有个“的”字。毕业后在一家设计公司干了两年,因故把老板炒了,在租的两室一厅里做起了御宅族。正好老妈身子有些不大灵便,便接来照顾。每天画画插图,作些美工设计,通过支付宝收钱,居然也能自给自足。今年已经25岁了,还没交女朋友。对门原来空着,后来一位老太太和一位小萝莉租了这房住下了。由于她家没男人,小顾也一直没好意思跟人家搭讪。
有一天小顾出去打酱油回来,看见一位小萝莉从家里出来,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那叫一漂~亮。看到小顾,态度大大方方,一点儿也不囧。回去一问老妈,老妈说:“这是对门住的女孩子,是来咱家借剪刀和皮尺蒸汽电熨斗的。刚说了,那老太太是她妈妈。看起来这女孩子不像是工薪族家庭出来的。问她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她说‘现在是干物女一只,忙着照顾老妈,还没找男朋友’。明天我去她家看看,拜会一下老太太,顺便吹吹风。如果她家不嫌贫爱富的话,你就把她妈妈也一起赡养起来得了,哈哈。”
第二天老妈果然到对门去看了。老太太耳朵有些背,戴着西门子助听器,还得大声说才能听见。她家也是穷得叮当响,大夏天的不开空调、电扇;冰箱的插头拔下来了,估计一来省电,二来也实在没啥可冷藏的。问她家靠什么谋生,小萝莉说她正自学服装设计,打算在淘宝开个网店。老妈又聊了会儿,就把那层意思透露出来了:“如果老姐姐不嫌弃的话,就搬我家住得了。咱们平常唠唠嗑啥的也都方便。我儿子也是这个意思。”老太太耳朵虽背,思路倒是不乱:“我没啥意见,只要孩子们愿意就行。”小萝莉虽没吱声,但神情不像是愿意。于是老妈又聊两句其它话题就回来了。跟儿子一商量:“这女孩莫非是嫌咱家没别墅、没奥迪A6?小姑娘长得不错,就是不说不笑的,让人觉着生份。真奇怪。”两个人琢磨了半天,感叹一番,把这事给撂下了。
有一天小顾没事在屋做俯*卧*撑强身健体,听QQ一响,于是打开屏幕一看,一个叫“雪山飞狐”的网友发来消息:
雪山飞狐
在线吗?雪山飞狐
已经收到你发来的wordpress theme了,很喜欢。顾左右言他
在线。喜欢就好。雪山飞狐
嗯?怎么给你钱?我没有支付宝。顾左右言他
这样啊。要不你打我工行卡里?雪山飞狐
好的,不过得下午。我住在后庭花园,这儿离工行挺远的。正好下午出去。顾左右言他
哈哈。我只知道芳庭花园。雪山飞狐
Orz…打错了。是芳庭花园。这小区很偏僻的,你怎么知道?顾左右言他
呵呵,我当然知道。我就住这儿。雪山飞狐
真的?我在14栋3门501顾左右言他
有必要骗你么。顾左右言他
我在16栋4门201。雪山飞狐
好呀好呀,我一会直接送去得了。顾左右言他
也行。你那里有摄像头吗?我先看看你长得啥样,嘿嘿。雪山飞狐
稍等,绝对良民。雪山飞狐
看到没?顾左右言他
看到了。长得挺正太呀,我喜欢。雪山飞狐
我倒。你不会是玻璃吧。顾左右言他
我是双面胶,呵呵。稍等,有人敲门。我去一下。雪山飞狐
好的。那我什么时候去比较方便?
小顾透过猫眼一看,原来是对门小萝莉。手里拿着前几天借的剪刀、尺子、电熨斗。小顾连忙开门。萝莉进屋跟小顾的妈妈说了几句话,放下东西就走了。
小顾继续聊天。
顾左右言他
不好意思,久等。你直接过来就行。雪山飞狐
好的。刚才是你马子?挺靓,就是有些裤裤。从你的视频上看到了。顾左右言他
不是。邻居女儿。雪山飞狐
sorry,酷酷。口水ing…顾左右言他
呵呵。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都行。我没啥事的话一直在家。该做饭了。失陪了先。雪山飞狐
好的。886
小顾进里屋问:“妈,刚才她说啥来着?”老妈说:“她说运动会期间不允许新注册网店,还说要什么工商注册之类的。正在想别的办法。估计现在她家也难过。你给她们送些吃的,自个儿瞧着送吧,说话别太硬。”
小顾提了东西敲门进去,跟萝莉说:“我是南方人,反而吃不惯大米。在单位上班时发的一整袋大米,现在还没吃完。米到了夏天爱生虫,这不,我都装在大可乐的瓶子里了。给你们送来两瓶,帮忙赶紧吃完,呵呵。还有些油啊菜啊的,都甭客气。”小萝莉看了看,让放在厨房了。老太太含笑看着小顾出门。
下午雪山飞狐过来了,两人开了几句玩笑,又聊起了无“攻”不“受”之类的话题。两人都有此雅好,窗户纸一旦捅破,就顺势做了。自此之后,雪山飞狐经常过来。
小萝莉也经常来小顾家,看到家里凌乱就帮着打扫收拾,还把所有的被套拆下来洗、晒一遍。上厅堂,下厨房,跟儿媳妇没啥区别。小顾更加感激她。每次买来蔬菜水果米面粮油,都分一些给萝莉家。小萝莉也就坦然受之,并不言谢。
有一天老妈忽然觉得下边瘙痒难忍,又不敢抓搔,整日整夜地呻吟。小萝莉来后,看了看说,“这是细菌引起的感染。”于是小萝莉买来达克宁栓,为老妈清洗、上药。三天后一个疗程结束,居然痊愈。小萝莉嘱咐:“以后一定注意,内裤不要和别的衣服一起洗。”老妈连连称是。
老妈说:“唉,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儿媳妇该多好呀。”说着说着就流下泪来。萝莉安慰道:“你家小顾挺孝顺的呀,比我们寡母孤女的强百倍。”老妈说:“做饭洗衣也就罢了,但是洗澡擦身擦屎接尿的活儿,哪是儿子干的?我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小顾还没成家,也不知道死前有没有人叫我声奶奶。”正说着,小顾进来了,老妈说:“儿子哎,你可得记得小萝莉帮过咱大忙!”小顾忙说一定一定。萝莉推辞到:“你照顾我们母女,我还没谢你呢,干嘛这样客气!”自此两家人更加亲近。小顾给了萝莉一把钥匙,萝莉也把自家的钥匙给小顾配了一把。虽如此,小萝莉依然是彬彬有礼,却不会平易近人。
有一天小萝莉出门回来,与小顾在门口相遇。小顾问她干啥去了,萝莉说,老太太的助听器掉地上踩坏了,已经寄到厂家去修。小顾意味深长地看着小萝莉。小萝莉回头朝小顾笑了一下,脸变得通红。小顾心里一喜:“女人面皮红,心里想老公。”机不可失,等萝莉一开门,小顾尾随进去。跟萝莉进了她房间,闩上门,跟她疯言疯语,萝莉不答,只是低头微笑。小顾按耐不住,把萝莉推倒在床上。事毕,萝莉说,“下不为例。”小顾微笑,并不答言,悄悄开门,反锁,回房。
第二天再遇到萝莉,小萝莉又恢复了往日的郑重,对小顾依然不假词色。小顾再跟她疯言疯语,萝莉就回报之以白眼。小顾心想,“这小娘皮。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莫非昨天是她的孪生妹妹上身?”小顾问道:“你现在是青霞还是紫霞?”萝莉不答,见屋里没别人,问道:“经常来这里的那个小正太是谁?”小顾说:“哦,是我一客户。给他设计过东西。也住这个小区。”萝莉说:“这人不是好东西。我被他尾随过好多次。上次坐300遇到他,他借着人多乱挤,对我毛手毛脚。看在你的面子上没跟他计较,但希望他不要得寸进尺。你给他捎句话:要是再敢不规矩,我就不客气了。”
到晚上雪山飞狐来找小顾,小顾把萝莉的话转达了,还嘱咐他不要太过份。雪山飞狐笑道:“我还没泡到,不过恭喜老兄你已经得手了,呵呵。”小顾连忙否认。雪山飞狐问道:“如果你还没泡到,咱俩是公平竞争,我怎样追她是我的事儿;如果你已经泡到,朋友妻不可骑,这规矩我是晓得的;除非你想邀我玩3P,我来者不拒,呵呵。况且,如果还没追到的话,她怎么会跟你说这种悄悄话呢?”小顾不能回答。雪山飞狐接着说:“你也帮我捎句话:不要装TM假正经,有乐子大家一起玩儿。否则,哼哼,咱小区里爱听故事的大爷大妈多得是!”小顾气得说不出话来。雪山飞狐说:“咱哥俩好,那是真好;不值得为了一个女子坏了交情。”小顾怒道:“哥—无—恩:滚!” 雪山飞狐悻悻而去。
一天晚上,老妈已然睡下。小顾冲完澡,正在上网看CCAV的新闻来缓解心中的抑郁,忽听门锁响动,小萝莉翩然而至,悄声笑道:“助听器还没修好。”小顾听了,心领神会,将客厅的音响声音稍稍调大,抱起小萝莉就进自己屋。反手锁门,两人开始温存。正在酣畅之际,有人敲门:“您好,查水表!”小顾赶紧擦了擦,穿了条肥大的裤衩,关上屋门,去开房门,心想别把老妈给惊醒了。一边报怨:“平时查水表的都是6、7点钟来,今天怎么这么晚?”想透过猫眼看是哪位水表员,楼道里的灯凑巧坏了。开门却是雪山飞狐,小顾这一惊非同小可。雪山飞狐不说别的,见外门一开,径直推门走进小顾的房间,对着面红耳赤的小萝莉说:“呵呵,修女也疯狂呀。”言罢,大摇大摆地走了。
萝莉冷笑一声,翻身起来,在席梦斯上做了3个俯*卧*撑。之后对小顾说:“听好戏。三,二,一!”话刚落下,楼下警笛大作,十几分钟后,几名铜纽扣押着一人从14栋下来,几名防爆人员提着一堆东西随后跟出。听得见哭喊,叫骂。不相干的人把自家的灯都关掉了。萝莉道:“你的小正太家里发现爆炸物了,有人打匿名电话给铜纽扣,小正太解释不清,只好到昌平去免费挖沙3月游。教训他,他不听,只好吃点苦头,长点教训呗。”小顾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小萝莉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得越多,对你越危险。”小顾道:“好吧,我只知道俯*卧*撑不能连做3个,听诊器还没修好就行了。”扮出一副鬼脸,要把小萝莉抱回屋中。萝莉道,“今晚没性致了。明晚吧。”
第二天晚上,小顾怕她不来,盼着她来,家里收拾得格外用心,被褥也收拾得舒舒服服的。到了夜里12点,萝莉果然来了,娇羞可爱。两人恩恩爱爱,到拂晓才欢罢分手。小顾又提起了领证的事,小萝莉道,“上过你的床了,扫过你的房了,侍候过你的老娘了,不是你的人妻是什么?既然已经是你的妻子了,还再谈什么婚嫁?那张纸很重要吗?”小顾说,“你不会是嫌我没车没房吧?”萝莉说,“你家确实不富,但是我家更穷。今晚跟你欢好,正是可怜你这个穷鬼,呵呵。”
走时嘱咐道:“这种事不能常做。该来我自然会来,不该来的话,你勉强也没有用。”后来再遇到时,小顾常常想诉诉旧情,萝莉不是叉开话题,就是走开避而不谈。但是每天操持家务,洗衣做饭,跟媳妇没啥区别。
又过了几个月,小萝莉的母亲去世了。小顾忙前忙后,跑派出所、殡仪馆,为死者整容,买寿衣花圈,糊纸冰箱、纸空调、纸汽车,联系灵车、火化,陪小萝莉看着老太太五尺之躯化做一缕青烟,留下一盒骨灰,看着小萝莉的头依偎在自己的肩膀,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胸膛。小顾一时间感觉自己已经告别青年时代,进入中年了,也感觉怀中的小萝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楚楚动人。
从此之后,小萝莉一个人住在对门。小顾时时周恤,一半是出于良善之心,另一半则是想与小萝莉重续前缘。有一次敲门不应,取钥匙开门进去,则空无一人。萝莉的房间整洁如故,像是好几天没人住过了。到晚上再去,仍然如此。于是解下脖子上戴着的玉观音,放在萝莉床头,锁门,回家。
过了几天,小顾打完酱油回家,见萝莉从母亲房里出来,小顾一转身,装做没看见,进了自己屋。萝莉敲门进来,道:“我知道你怀疑我。现在我也不奢望你能理解我,也顾不了许多。只是现在有件麻烦事,能替我安排一下不?”小顾问什么事。小萝莉说:“我现在已经怀孕8个月了,眼看就要生。现在无名无份的,能给你生,不能给你养。你让老妈帮着找个奶娘吧。对外就说是路边捡的弃婴,给他上个户口,别说是我生的。”小顾说没问题,跟老妈一说,老妈喜出望外,道:“这孩子,明媒正娶她不愿意,反到是暗地里成就了好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欢天喜地的安排余下的事情。
又过了一个多月,小萝莉几天没来,老妈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去对门看望。敲门许久,小萝莉才开门,蓬头垢面,一身奶味。等老妈一进门,小萝莉怕有穿堂风,立刻就把门关上了。进了萝莉的房,见一个粉红色的小肉团正在睡觉。老妈问:“啥时生的?”萝莉道:“三天了。”老妈抱起来,见是个男孩,怜惜地亲了一下孩子的小鸡鸡。再细看孩子的眉眼、脸盘,与小顾依稀仿佛。老妈高兴地说:“现在你给我生了个小孙孙,你一个人咋过呢?搬过来吧。”萝莉说:“我还有难言之隐,不便透露。到晚上12点之后,您把孩子抱走吧。”老妈回来跟小顾交待了一下,暗暗感叹。半夜把孩子抱回来了。婴儿夜哭,吃奶撒尿,家里忙得一塌糊涂。好在小顾是个夜猫子,夜里时时照顾,几天下来,眼窝发黑,胡子拉碴。白天老妈看着,订牛奶,冲奶粉。白发又添了几根,但是眼角全是笑意。小顾忙前忙后,跑民政局办领养手续,跑派出所办户口,跑细了双腿,盖足了红章,终于一切办妥。
过了几天,一天夜里,小顾正在一手摇着摇篮,一手点鼠标看文章,忽听响起默契的敲门声。开门后果然是萝莉进来。手里拿一档案袋。萝莉笑道:“我大事都办完了,跟你道个别。”小顾听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连忙问这究竟是什么回事。萝莉道:“你奉养我们母女的恩情,我一直都记着。原来跟你说‘下不为例’,是因为报答你的恩情,并不在于上床睡觉。只是因为你结不起婚,就给你生个孩子传宗接代罢了。本想一次搞定,没想到大姨妈又来,才又破戒和你欢好。如今已经报答了你家的恩情,我的愿望也达到了,就没什么遗憾的了。”小顾问:“你档案袋中是什么?”萝莉道:“这是收集的仇家的全部资料”。小顾问能打开看吗。萝莉说可以。于是小顾打开,取出一张光盘,放在光驱中读出,一个文件赫然是:
国家XX局原局长XXX今日上午被执行死刑
新华网北京X月X日电(记者XX、XXX)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国家XX局原局长XX X日上午在北京被执行死刑。
XXXX年X月X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XXX涉嫌犯受贿罪、侵吞XX运动会款项一案,并于X月X日作出一审判决,认定XXX犯受贿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7年,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其它文件夹里还有一些各种各样的图片,将该官员的丑行暴露无疑。还有一些文件证据,足以让该官员永世不得翻身。
小顾吃惊地看着小萝莉,不相信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女子竟能扳倒当朝大员。于是详细询问。萝莉道:“以前之所以没跟你提过这事,是怕万一泄密。如今事情成功,不妨告诉你:我是浙江人;父亲是位记者,因为在报纸上揭露了某形象工程的内幕,被某官员以其它罪名逮捕入狱,在狱中折磨至死;家也被抄了。于是我和母亲逃出来,隐姓埋名,已经三年了。之所以不报仇,只是因为母亲还在;母亲去世之后,又怀上了你的孩子,又推迟许久。前几次乘夜出来,是在收集仇人的罪证,怕万一罪证不够硬,一次扳不倒,打草惊蛇,前功尽弃。”刚出门,又回来嘱咐道:“你要好生看待孩子。上次happy时我摸过你的骨相,你发不了大财的,也不会长寿。但是这孩子必定大福大贵。夜深了,别惊动老母亲了,我走了!”小顾刚想问问她去哪里,却看见小萝莉飞檐走壁,快如闪电,俨然是个女忍者,又哪里追得上?小顾慨叹良久,失魂落魄。第二天把这件事源源本本告诉母亲,两个人又慨叹一番。
小顾记得萝莉说自己不会长寿的话,便买了新华人寿保险。三年后,小顾去世,祖孙俩以保险金维持生计。又15年后,小小顾18岁,参加高考,考入了北京大学。注意,中间没有的字。
深柳堂主曰:网聊不要轻信陌生人。
2008.7.24,22:00-24:00
2008.7.25,12:00-13:00
附:《侠女》原文,written by 蒲松龄
顾生,金陵人,博于材艺,而家綦贫。又以母老不忍离膝下。惟日为人书画,受贽以自给。行年二十有五,伉俪犹虚。对户旧有空第,一老妪及少女税居其中,以其家无男子,故未问其谁何。一日偶自外入,见女郎自母房中出,年约十八九,秀曼都雅,世罕其匹,见生不甚避,而意凛如也。生入问母。母曰:“是对户女郎,就吾乞刀尺,适言其家亦止一母。此女不似贫家产。问其何为不字,则以母老为辞。明日当往拜其母,便风以意,倘所望不著,儿可代养其老。”明日造其室,其母一聋媪耳。视其室并无隔宿粮,问所业则仰女十指。徐以同食之谋试之,媪意似纳,而转商其女;女默然,意殊不乐。母乃归。详其状而疑之曰:“女子得非嫌吾贫乎?为人不言亦不笑,艳如桃李,而冷如霜雪,奇人也!”母子猜叹而罢。
一日生坐斋头,有少年来求画,姿容甚美,意颇儇佻。诘所自,以“邻村”对。嗣后三两日辄一至。稍稍稔熟,渐以嘲谑,生狎抱之亦不甚拒,遂私焉。由此往来昵甚。会女郎过,少年目送之,问为谁,对以“邻女”。少年曰:“艳丽如此,神情何可畏?”少间生入内,母曰:“适女子来乞米,云不举火者经日矣。此女至孝,贫极可悯,宜少周恤之。”生从母言,负斗米款门,达母意。女受之,亦不申谢。日尝至生家,见母作衣履,便代缝纫,出入堂中,操作如妇。生益德之。每获馈饵,必分给其母,女亦略不置齿颊。母适疽生隐处,宵旦号啕。女时就榻省视,为之洗创敷药,日三四作。母意甚不自安,而女不厌其秽。母曰:“唉!安得新妇如儿,而奉老身以死也!”言讫悲哽,女慰之曰:“郎子大孝,胜我寡母孤女什百矣。”母曰:“床头蹀躞之役,岂孝子所能为者?且身已向暮,旦夕犯雾露,深以祧续为忧耳。”言间生入,母泣曰:“亏娘子良多,汝无忘报德。”生伏拜之。女曰:“君敬我母,我勿谢也,君何谢焉?”于是益敬爱之。然其举止生硬,毫不可干。
一日女出门,生目注之,女忽回首,嫣然而笑。生喜出意外,趋而从诸其家,挑之亦不拒,欣然交欢。已,戒生曰:“事可一而不可再。”生不应而归。明日又约之,女厉色不顾而去。日频来,时相遇,并不假以词色。少游戏之,则冷语冰人。忽于空处问生:“日来少年谁也?”生告之。女曰:“彼举止态状,无礼于妾频矣。以君之狎昵,故置之。请更寄语:再复尔,是不欲生也已!”生至夕,以告少年,且曰:“子必慎之,是不可犯!”少年曰:“既不可犯,君何私犯之?”生白其无。曰:“如其无。则猥亵之语,何以达君听哉?”生不能答。少年曰:“亦烦寄告:假惺惺勿作态;不然,我将遍播扬。”生甚怒之,情见于色,少年乃去。一夕方独坐,女忽至,笑曰:“我与君情缘未断,宁非天数。”生狂喜而抱于怀,欻闻履声籍籍,两人惊起,则少年推扉入矣。生惊问:“子胡为者?”笑曰:“我来观贞洁人耳。”顾女曰:“今日不怪人耶?”女眉竖颊红,默不一语,急翻上衣,露一革囊,应手而出,而尺许晶莹匕首也。少年见之,骇而却走。追出户外,四顾渺然。女以匕首望空抛掷,戛然有声,灿若长虹,俄一物堕地作响。生急烛之,则一白狐身首异处矣。大骇。女曰:“此君之娈童也。我固恕之,奈渠定不欲生何!”收刃入囊。生曳令入,曰:“适妖物败意,请俟来宵。”出门径去。次夕女果至,遂共绸缪。诘其术,女曰:“此非君所知。宜须慎秘,泄恐不为君福”又订以嫁娶,曰:“枕席焉,提汲焉,非妇伊何也?业夫妇矣,何必复言嫁娶乎?”生曰:“将勿憎吾贫耶?”曰:“君固贫,妾富耶?今宵之聚,正以怜君贫耳。”临别嘱曰:“苟且之行,不可以屡。当来我自来,不当来相强无益。”后相值,每欲引与私语,女辄走避。然衣绽炊薪,悉为纪理,不啻妇也。
积数月,其母死,生竭力葬之。女由是独居。生意孤寝可乱,逾垣入,隔窗频呼,迄不应。视其门,则空室扁焉。窃疑女有他约。夜复往,亦如之。遂留佩玉于窗间而去之。越日,相遇于母所。既出,而女尾其后曰:“君疑妾耶?人各有心,不可以告人。今欲使君无疑,乌得可?然一事烦急为谋。”问之,曰:“妾体孕已八月矣,恐旦晚临盆。‘妾身未分明’,能为君生之,不能为君育之。可密告母觅乳媪,伪为讨螟蛉者,勿言妾也。”生诺,以告母。母笑曰:“异哉此女!聘之不可,而顾私于我儿。”喜从其谋以待之。又月余,女数日不至,母疑之,往探其门,萧萧闭寂。叩良久,女始蓬头垢面自内出。启而入之,则复阖之。入其室,则呱呱者在床上矣。母惊问:“诞几时矣?”答云:“三日。”捉绷席而视之,则男也,且丰颐而广额。喜曰:“儿已为老身育孙子,伶仃一身,将焉所托?”女曰:“区区隐衷,不敢掬示老母。俟夜无人,可即抱儿去。”母归与子言,窃共异之。夜往抱子归。更数夕,夜将半,女忽款门入,手提革囊,笑曰:“我大事已了,请从此别。”急询其故,曰:“养母之德,刻刻不去诸怀。向云‘可一而不可再’者,以相报不在床第也。为君贫不能婚,将为君延一线之续。本期一索而得,不意信水复来,遂至破戒而再。今君德既酬,妾志亦遂,无憾矣。”问:“囊中何物?”曰:“仇人头耳。”检而窥之,须发交而血模糊。骇绝,复致研诘。曰:“向不与君言者,以机事不密,惧有宣泄。今事已成,不妨相告:妾浙人。父官司马,陷于仇,彼籍吾家。妾负老母出,隐姓名,埋头项,已三年矣。所以不即报者,徒以有母在;母去,又一块肉累腹中,因而迟之又久。曩夜出非他,道路门户未稔,恐有讹误耳。”
言已出门,又嘱曰:“所生儿,善视之。君福薄无寿,此儿可光门闾。夜深不得惊老母,我去矣!”方凄然欲询所之,女一闪如电,瞥尔间遂不复见。生叹惋木立,若丧魂魄。明以告母,相为叹异而已。后三年生果卒。子十八举进士,犹奉祖母以终老云。
异史氏曰:“人必室有侠女,而后可以畜娈童也。不然,尔爱其艾豭,彼爱尔娄猪矣!”

有一次,在南京,有一位姓彭的小伙子,出来打酱油(╚囧╗)时,不小心搀扶了一位摔倒的老太太╚囧╝,结果被告上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