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在《读库》上读到刘勃的《小话西游》几章,感觉不错。在四大名著中,我最喜爱的是《西游记》,也陆续读了一些与此相关的书,感觉给我最大震撼的还是刘勃的《小话西游》。与百家讲坛比起来,像是读刘心武老师的《揭秘<红楼梦>》。比易中天的《品三国》强多了。
1.理解一个人,要结合他所处的环境
看一下刘老师是如何分析菩提祖师的。
先是说分析孙悟空的同学们,水平未必高,“他们都是实在人,把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当作了职业技术学校,是来学‘寻了饭吃’的本事的。”再来说菩提祖师的处境,以及无奈的解决方式:
在体制外搞民办教育,招生就不免成了问题。所以菩提空有一身的本事,课也就只好上成那个样子,——一半是为了学生能听懂,一半没准也是佯狂,讲正经的你们没反应,我就照死了给你们往俗里讲。这种情况下,能招到猴子这样的学生,真是难怪他“十分欢喜”。
再来推测菩提祖师的内心深处:
他对体制看来也没有好感。对猴子的教育,明显走了白专道路。日常人际相处的道理,他是要猴子去懂得的,所谓“教他洒扫应对,进退周旋之节”。天庭上的官场规矩他却完全不讲。后来猴子对玉帝、老君的牛气态度,能说没有他的影响?
作者通过分析菩提所在的环境,与释、道两家的关系,猴子的师兄弟的素质,就把菩提的心态破解出来了。有人说这还不容易?从书中找出一两个闪光点加以阐释,确非难事。难的是通读全书,把前后故事关联起来理解,提出一整套自己的见解。提出骇人听闻的观点也不难,难在于能够自圆其说,论点严密,论据充分,无一字无来处。
2.把前前后后的故事放在一起横向比较,找出关联。
以往我在读《西游记》时,是以冰糖葫芦的模式理解的,认为四人组聚义后之后降妖的故事,前后对调一下也无不可。现在读刘老师的《小话西游》,才知道并非如此。刘老师把黄风怪故事、过流沙河收沙僧、观音菩萨等“试禅心”、万寿山五庄观,偷吃人参果、白虎岭上三打白骨精故事、碗子山波月洞,黄袍怪故事、平顶山莲花洞,金角大王银角大王故事这几个故事看成有机整体,深入剖析猪猴交恶的原因,唐猪联盟形成的背景。
再来重温一下刘老师的思路。
唐猪同盟形成的必然性:行者的名士气,对唐僧缺乏应有的尊重,已经埋下伏笔;以俗人自居的猪八戒的出现,对唐僧的尊重和倚重,使之萌根生芽;然后“试禅心”时,老猪被捉弄,埋怨行者知情不报;三打白骨精时,就开始撺唆师傅念“那话儿”了。到后来两人恶性循环,你打我的小报告,我不分青红皂白地捉弄你,只有老和尚被捉时,两人才能和平共处。
整个分析过程分析得丝丝入扣,耐人寻味。
3.跳出本书
观千剑然后知剑,读千赋然后知赋。仅仅拘泥于某一本书,是不会有太高造诣的。
刘老师在分析闹龙宫时,结合《封神榜》中哪咤的故事进行比较,立刻让纨绔子弟哪咤原型毕露:原来大家都很喜欢的角色哪咤,是这么个德行;而悟空一派名士气,虽然无礼,却不会仗势欺人。同时,老龙王那成熟的政治智慧,礼贤下士的一海风度的根源,也就跃然纸上。
结合黄仁宇《万历十五年》国军在倭寇面前不堪一击,分析天兵天将在孙行者面前不堪一击;结合历史上众多的吃人、杀人史实,分析狮驼国的大鹏,可谓有理有据,将神话背后的历史背景,挖掘出来。记得《指环王I》台词:History became legend, legend became myth,那么这里就是其逆过程,把myth后的legend,legend后面的history给揪出来。
4.才子妙笔
文章中生花妙笔真不少。试举几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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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是凡人,在妖怪面前只有依赖悟空可以理解,但在对佛法的认识问题上,还时常需要一只半路出家的猴子来开导,就未免有些说不过去。正像中文系的老师,体育水平不如学生没关系,但对文学史,总该要比较熟悉一点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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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液和脑浆都是白色的粘稠液体,古人隐隐觉得两者是一回事,所以研究出各种还精补脑的窍门。罗真人修为高,李逵劈开他的脑壳,看见的也就都是白的。则唐僧的十世元阳都凝聚在脑门子上,该浓厚到什么地步啊!难怪他面对什么问题的时候,都是个一脑瓜糨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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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龙显然对自己尿颇为自得,不但为之口吐人言,甚至要“厉声高叫”一番才过瘾。不过也有弄巧反拙的地方,盖“往后蹲了一蹲,咬得那满口牙龁支支的响亮,仅努出几点儿”,撒泡尿也要折腾得如此费劲,很像是得了花柳病的症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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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子说,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一调芭蕉扇猴子一口一个“嫂子”的讲亲情,“竞道德”是也;二调芭蕉扇变成老牛的模样搞诈骗,“逐智谋”是也;三调芭蕉扇则是猴子加猪加火焰山土地及阴兵加南天门的李天王与哪吒三太子加佛门的四大金刚合伙对老牛发动围攻,“争气力”是也。三次借扇,正可与这套世风日下的理论相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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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的收获,1和2是可以拿来就用的经验,以后在写书评时可以用作参考;至于3,那就只能是慢工细活儿,多读书,多记录,多思考;至于4,呵呵,靠缪斯的赏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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